刘馨予和父亲的自拍照

再关半年，我也得等死了！

5月30日中午，上海40℃高温，西城区拘留所外，一位穿着黑色衬衫的中年人女人在太阳底下锉口。每见员警经过，她单厢跑上前去，声音里尽是纷乱：杨洋昨晚都放出了，我姑娘咋还不放出，他俩犯的是一样的错误啊？

她叫张勇，是杨洋事件那哥角刘馨予的父亲。在得知杨洋被释放是无中生有后，她的情绪平稳了许多。毕竟网上据传的刑事拘押六天，员警也说，如果没有收到其他通知，六天后就可以去威卫了。山马，应该明天她就能看到儿子了。

刘馨予在上海留宿的房间

在成为女孩后，刘馨予和父亲都很高兴，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她有心愿，只是从来不和我说

张勇后悔让儿子来上海。即使在长春护肤品不好卖，刘馨予才动了来上海的念头。的确在上海什么销量都好。护肤品、舍利子、电子烟，在长春一个月福袋三千不到，而在上海能四千七百两千多。但张勇始终真的，儿子来上海不单是为了卖菜。这小孩有点儿舞蹈，对文艺始终都有那么点心愿。

虽然只念到小学一年级，从未段小宇英语，但她能把《阿凡达》主题声乐得跟原唱者似的。舞跳得也好，尤其是印度舞，长春哪里有开业，她就过去演出。那小腰儿扭得可尼奥罗了，每次都有观众打小喇叭，叫安可。张勇很骄傲蔡伯介。去年小孩考进了厦门的一个模特儿队，即使六万的订金她找不出，刘馨予不得不放弃了。

张勇始终真的如果能有钱培养，儿子没准会有当官。这始终是她作为父亲的Fournels，好在儿子理解她，从来不抱怨，但也对自己的心愿也从来不向她提及。

刘馨予只说来上海挣几年钱，然后给妈妈在家乡买套房子，不用再廉租房过活。在张勇眼里，儿子孝敬、单纯，买房的钱还没开始攒，就天天琢磨家装的事了。张勇打开QQ，账号密码里，都是儿子对小平房的想象：电视壁炉我打算贴上花束的墙纸。张勇回了一个微笑。

很多美好的设想都在5月16日发生了改变。那天在长春家乡的张勇收到了好友的电话，说是儿子在上海被拘押了，但好友没敢多说具体细节。即使张勇曾做过心脏底板手术，还有糖尿病综合症。当时的张勇有点儿蒙，只想赶紧到上海一看究竟。

火车过了石家庄，手机里总是跳脱杨洋性交易被刑事拘押的新闻报道，她不知所措，把手机关了，此时她尚不知道这则新闻报道正是跟自己的儿子的被拘押有关。傍晚十分，张勇才赶到上海，办案民警说，即使你儿子刘馨予和演员杨洋涉嫌卖淫性交易，被依法拘禁。她马上打开手机看新闻报道，第一张图是杨洋，紧接着一张就是儿子的，穿着白T恤，目光呆滞，好像在测身高。张勇的脑袋嗡一下子，一头栽倒在地，速效救心丸、胰岛素摔了一地。响个不停的电话叫醒了张勇——一些好友委婉来询问，你家馨予和杨洋还认识啊？一些不是好友的也来打听，刘馨予是不是人妖？

出生后被视为怪胎险些被埋

关于刘馨予的身世，连家里亲戚都没几个知道，张勇的弟弟说，就知道以前是个外甥，后来成了外甥女了。如果不是为了澄清谣言，张勇不会说出隐藏了20年的秘密。

1985年8月30日，长春新民县的一个农家，土炕铺着炉灰和报纸，张勇就在这里早产下一个婴儿。是男孩！接生的大嫂向大家宣布。张勇至今都记得小孩爷爷的表情，他就直着眼儿，盯着这小孩的小命根儿，眼睛里汪地都是眼泪。丈夫有四个姐姐一个妹妹，是老刘家的独苗，而这个孙子更是老头的命。爷爷亲自给他取名刘涛。

全家高兴没几天，张勇就发现这小孩生殖器和正常男孩不一样，小便方式也不对劲儿。带去医院医生说，小孩很像双性人。全家人听了都愣住了。当天晚上张勇一觉醒来发现小孩不见了。她穿着裤衩，光着脚跑出去，不远处她发现了婆婆正抱着小孩往山上走。原来婆婆打算把小孩埋了，让张勇再生一胎。

从那以后，张勇和婆婆成了仇人。即使小孩有缺陷，婆婆态度坚决，要么埋了再生，要么和他儿子离婚。即使拗不过家乡儿，小孩出生没多久，张勇就和丈夫分开了。从此只有张勇和小孩相依为命。

对前夫，张勇没有多少怨恨。前夫是个孝子，选择离婚实属无奈，如今刘馨予已经29岁，他也没有再婚再育。而婆婆也是个可怜人，当年，公公看见她生的第四个小孩又是个女的，一脚把还在月子里的婆婆从炕上踹了下去。刘涛三岁那年，再也经受不了孙子不男不女的事实，婆婆一股火儿去世了。而公公却始终在抱重孙子的梦里坚持着。邻里们都说，这小孩给整个家庭带来了灾难。

但张勇说，真正每天都活在灾难里的是小孩自己。即使生殖器官畸形，他从来不去男厕所，可是身份是男孩，女厕所也不能去。每天都要憋到家里才敢解手，忍不住就要尿裤子。冬天最遭罪，长春零下三十摄氏度，尿湿的裤子迅速结了一层冰渣。

母女平时的QQ对话

刘涛20岁变成了刘馨予

长到十六岁，刘涛依然没有胡须，说话轻声细语，皮肤嫩得水汪汪，白得透亮。

多少次搂着小孩睡觉，张勇都真的，这分明是个儿子啊。但毕竟他的户口本上写着男，爷爷始终以来的愿望是让刘涛成为真的男孩，传宗接代。青春期那几年，刘涛吃了很多的雄性激素药物，可是这些药没有让他变成男人，却导致了骨骼的畸形。15岁到16岁刘涛从一米六几一下长到了一米八五。结果是手脚外翻，下巴也好像一夜之间长长了一寸，牙齿几乎掉光。即使没法吃饭，一米八五的个头只有九十斤。说句当妈的不该说的话，当时看着这小孩真真的像个怪物。

有一次张勇和小孩拌了几句嘴，随口说了一句，看你长的那样，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这句话一出，张勇后悔了，却也收不回了。第二天张勇像往常一样上班，可走出家门就真的心里慌。她跑回家，正看见刘涛拿着一条绳子往暖气管上搭。张勇冲屋里，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抱住小孩哭作一团。

从小到大，每次和别人发生点小矛盾，刘涛都被人骂二刈子（东北话，对双性人的蔑称），他自杀过三次，最后一次却是即使自己的父亲。他活二十多年受的委屈和白眼比一个八十岁的人都多。可畸形、丑陋，都不是他的错，怨也要怨我。

20岁那年，张勇带着他做了DNA检测，结果百分之八十五为女性，并有全部的女性生殖系统，张勇后悔，这个检查做得太晚了。医生的建议是，剔除男性生殖器官，还原刘涛的儿子身。手术很成功， 将来结婚生子过一个正常女人生活的希望很大。

拿着医院的诊断证明，张勇和刘涛来到派出所，把户口本性别一栏改成了女。同时改名刘馨予那是我们娘俩最解脱的一天，20年噩梦一样的日子过去了。 小孩终于可以以崭新的身份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刘涛变成刘馨予，爷爷抱重孙子的梦在等了20年后彻底破灭了，三个月后，爷爷去世了。

浑身都是假的，能好看几天？

张勇忍痛揭开自己和小孩伤疤，本以为可以得到澄清和同情。可是接下来的却是更多的嘲笑调侃和新一轮人肉搜索。不久，长春晚报上一个化名刘丹的女孩说自己和刘馨予很相熟，还爆料说儿子的弯果手术是在泰国做的。是个整形狂人，鼻子、眼睛等都是做的，而且还经常在好友圈晒图秀自己，在长春期间常活跃在夜总会，总想骗男人钱云云。

这个社会太冷酷了，根本不给刘馨予这样的特殊人一点活路。张勇满心的失望和委屈。别人怎么说，她管不了。在张勇心里，儿子是最优秀的。

唯一让张勇困惑的是，对容貌，刘馨予要求越来越苛刻。即使严重的反咬颌，为了让儿子正常吃饭，张勇给儿子做了牙齿正畸。没有那么多钱，儿子一口的烤瓷牙花了8000元。刘馨予总担心崩坏，至今不敢啃骨头。

可是从那之后，刘馨予似乎整容上瘾。先后隆鼻、开眼角、隆胸。就在出事前两个月，即使隆鼻的假体歪掉了，她还回长春重新做了修补，顺便做了水晶文唇。刘馨予的收入几乎都用在整容上，好在长春的很多美容院都请她做代言人，刘馨予有很多免费整容的机会。

其实张勇不怕儿子花钱，就怕她遭罪。但对比二十岁前的样子，现在看着儿子的确越整越美。有时候看着熟睡的儿子，张勇也感叹，儿子真是变漂亮太多了。

一米八五的个子本身就很惹眼。整容之后，刘馨予走在街上的回头率更高了。刘馨予的追求者很多，其中也不乏有钱有势的。张勇说她始终有顾虑，她常说：妈，我这浑身都是假的，能好看几天。万一生了小孩，和我自己一样有缺陷。我下辈子又得走你的老路。

儿子有一个处了四年的男好友，家庭条件非常拮据，其貌不扬，173cm的身高和刘馨予站在一起很不协调。今年春节男孩拎着一条鱼来张勇家提亲。张勇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刘馨予的病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儿子的情况男孩全知道。他不嫌弃馨予的过去，只想和她好好过活。如果没有出这事，可能过两年就结婚了。

人家都是出好名儿，她是坏名儿啊

八辈子没想到能和杨洋扯上关系。她来上海不到一年，其间我还来上海照顾她好几个月。不在上海时，我们每天至少一个电话，QQ还不算。就是屁股上长个疙瘩，她单厢和我说。我不信出这么大的事她会瞒着我。在上海这一年，刘馨予住在CBD附近的一个小区，有门禁有保安，挺安全的。自从刘馨予出事后，一起合廉租房子的女孩就回东北家乡了。现在，这里成了张勇在上海的临时落脚点。

回到儿子的住所，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在派出所和拘留所奔波了一天的张勇还不忘给儿子供养的古曼童上香。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迷上了泰国的这些东西。每次我来上海，她单厢要叮嘱我好几遍，千万别忘了上香。有时候儿子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饮料，都要给那它供奉。这东西怕是不灵，不然我姑娘怎么还能出这样的事。嘴边满是火泡的张勇摇着头说。

虽然警方已经明确证实刘馨予的卖淫行为，张勇还是始终不愿相信。看着手机屏保上儿子摆着剪刀手嘟着嘴的照片，张勇说：我不相信这么单纯的小孩能去卖淫。

张勇说：出事前半个时，她还通过QQ和儿子视频聊天。当时她还在家里，我问她干什么呢，她说要出去和好友们唱歌。我叮嘱她注意安全。结果半个小时后就即使卖淫被抓了。到上海，我和他爸特意打车，从家里到出事的酒店，也得四十分钟。张勇说得底气十足。

坐在一旁的侄女开导她，现在多少人想炒都炒不火，这回馨予借着杨洋一下子就火了。

张勇反驳，人家都是出好名儿，她是坏名儿啊，即使坏名儿还能火，还能进演艺界咋的？